他不知道的是，此时此刻，距离这里两千公里之外的拉萨贡嘎机场，沈清悦正拖着行李箱，走出到达大厅。

高原的阳光刺眼而炽热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一步也没有。

高原的阳光有一种不真实的质感，像一层薄薄的玻璃纸，罩在万物之上。

沈清悦拖着行李箱走出贡嘎机场的到达大厅，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，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，随即感到一阵头晕。她扶住墙，缓了几秒。

没有接机的人。没有出租车司机围上来揽客。她独自站在路边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，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
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
“去哪儿？”司机是个藏族汉子，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
沈清悦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。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，导航显示的地址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客栈。

“师傅，去八廓街附近的‘归途客栈’。”

车子启动，驶离机场高速。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，荒芜的戈壁，零星的藏式房屋，偶尔闪过的经幡。

沈清悦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从下飞机到现在，不过半小时，那种熟悉的、钝刀割肉般的疼痛已经缠了上来。她从包里摸出水杯，喝了一口温水，试图压下那股不适。

没有用。

疼痛逐渐加剧，从胃部蔓延到后背，再钻入四肢百骸。她的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，黏在T恤上，很不舒服。

她没有表现出来，只是将水杯放回包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内侧的夹层——那里藏着那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。触感粗糙，像一张普通的收据。

车子在颠簸中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终于抵达客栈。

沈清悦付了车费，拖着行李箱走进客栈的小院。院子里晒着藏袍，一个年轻的义工在修剪花草。

“你好，我预定了房间。”沈清悦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义工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笑容：“沈小姐是吧？二楼，203。”

她接过钥匙，拖着箱子走上木质楼梯。楼梯很窄，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203房间不大，但很干净。有一扇朝西的窗户，能看到远处屋顶的金顶。

沈清悦将行李箱放在墙角，没有打开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太阳已经偏西，云层被染成金色，但那座著名的布达拉宫，被远处的建筑挡住了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她站了一会儿，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清晰，像有人用钳子在里面绞动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拿起画架和画板，走出房间。

她需要画画。

这是她计划中的一环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她要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，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。画画是她与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，也是她对抗疼痛的唯一武器。

布达拉宫广场。

游人如织。拍照的，朝拜的，兜售哈达的小贩。

沈清悦在广场边缘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，支起画架。她调好颜料，开始在画布上勾勒线条。

远处的布达拉宫庄严而神秘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带着某种仪式感。她试图将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，但脑海里一片空白，只有胃部的疼痛在提醒她时间的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