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医生

陆沉舟的私人医生，姓林，是业内顶尖的全科专家，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闯进片场的倒霉龙套。

凌晨两点半，他被陆沉舟一个电话从温暖的被窝里薅起来，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陆沉舟的另一个家，那间奢华得能闪瞎人眼的私人别墅。空气里还残留着顶级雪茄的余味，以及…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暴怒与极度羞耻的低气压。

陆沉舟背对着门口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火，映着他紧绷如铁的背影。他头上，那顶深灰色的鸭舌帽，仿佛焊死了一般，帽檐压得极低，遮住了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。

林医生拎着沉重的医疗箱，硬着头皮上前几步。“陆总，您…哪里不适？”

“检查。”陆沉舟终于转过身，他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，姿势僵硬，双手紧握成拳搁在膝盖上，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冒着寒气。

林医生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架势…太反常了。陆沉舟这人，平时感冒发烧都嫌浪费时间看医生，今天这阵仗，绝对是大问题。
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，拿出听诊器。“陆总，我需要…”

“除了头。”陆沉舟猛地打断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，“全身检查。从头皮以下开始。用最精密的仪器，查最详细的指标。现在，立刻。”

林医生：“……？”

检查全身，但不包括头？这是什么新型疑难杂症？

他看着陆沉舟紧绷的下颌线和帽檐下那双燃烧着屈辱与暴怒的眼睛，明智地把疑问咽了回去。

行，您是金主爸爸，您说了算。

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，林医生感觉自己像个高级技工。

血压？正常得能当教科书范例。

心率？除了稍快（考虑到这诡异的气氛，可以理解），没毛病。

抽血化验？现场便携仪器显示各项指标完美得能去竞选健康先生。

心电图？平稳得像条高速公路。他甚至动用了带来的便携式超声，扫了扫内脏——一切运转良好，连个脂肪肝都没有！

越是检查，林医生的眉头皱得越紧。这身体状态，好得简直能去给保健品代言！可陆沉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，还有那顶仿佛长在头上的帽子，都在无声地尖叫着：绝对有问题！

他摘下听诊器，斟酌着措辞：“陆总，从目前的初步检查结果来看，您的身体状况…非常优秀，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的迹象。”

陆沉舟猛地抬眼，帽檐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，几乎要将林医生刺穿。

“没有？”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，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愤怒，“你确定？”

林医生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
他强迫自己镇定：“是…是的，陆总。至少从现有设备能检查的范围看，没有发现生理层面的异常。”

死寂。

别墅里只剩下昂贵的空气净化器发出的微弱嗡鸣。

陆沉舟放在膝盖上的拳头，捏得更紧了，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凸起。他死死盯着林医生，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“谎言”两个字。

林医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了。

“那…这是什么？”陆沉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屈辱。

他猛地抬手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，却不是指向自己，而是指向了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一个——狗耳朵形状的毛绒钥匙扣！

林医生：“？？？”

他看着那个造型滑稽的哈士奇耳朵钥匙扣，脑子彻底宕机了。

这…这跟检查结果有什么关系？陆总这是…被气出幻觉了？

“陆总，您是说…这个装饰品？”林医生试探着问，感觉自己快疯了。

“不是它！”陆沉舟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，他猛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林医生。

他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，最终，一只手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缓慢，抬了起来，指向了自己头顶那顶深灰色的帽子。

“是…”他的声音艰涩无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吐出来的，“…它下面！它下面…长了…东西！”最后几个字，音量骤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嘶哑。

林医生倒吸一口冷气！帽…帽子下面长了东西？！什么“东西”能让陆沉舟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如此失态？！

电光火石间，一个极其荒谬、但结合陆沉舟所有反常表现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，如同闪电般劈进林医生的脑海——难道是…肿瘤？压迫神经导致行为异常？！

“陆总！”林医生的职业素养瞬间压倒了恐惧，语气变得严肃而急切，

“请您务必摘下帽子！我需要立刻检查！如果是头部的问题，尤其是涉及神经或…或占位性病变，早期发现至关重要！我们有最权威的脑科专家…”

“闭嘴！”陆沉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后退一步，脸上血色褪尽，只剩下惨白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暴怒。他指着门口，手指都在颤抖：“滚！立刻给我滚出去！”

林医生被他吼得一个趔趄，医疗箱都差点脱手。

他看着眼前如同困兽般暴怒又绝望的陆沉舟，再看看那顶仿佛承载着天大秘密的帽子，职业判断最终盖过了荒谬的猜测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箱子，语气带着一种医者的沉重和安抚：“陆总，我理解您的…抗拒。但讳疾忌医是大忌！我强烈建议您尽快预约更专业的头部影像学检查。另外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考虑到您近期可能承受了巨大压力，也不排除是罕见的应激性躯体化障碍，或者…心理层面的强烈暗示导致的功能性异常。我认识几位非常出色的临床心理医生…”

“滚！”陆沉舟的怒吼打断了林医生的建议，声音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。

陆沉舟背过身，肩膀绷得像块石头，声音疲惫而冰冷，“今天的事。一个字，都不准漏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