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我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

「妈，你骂完了吗？」

「你——」

「骂完了我说两句。第一，那家店已经被卫生监督所查封了，不是我能决定的，是它本来就违法。第二，你要整容我不拦着，但你得去正规医院。三甲医院的整形外科，术前会给你做全套体检，血压、血糖、凝血功能，哪项不合格都不给你做。」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但我知道那不是被说服了。

那是在酝酿下一波轰炸。

果然——

「你嫂子说了，正规医院贵得要命，双眼皮要两三万！你嫂子表妹那儿才一万二！你让妈多花的那一万多块钱，你出？」

「我出。」

这两个字在电话里砸出了一个坑。

我妈的声音堵住了。

张美凤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了——她一直在我妈身边。

「她说她出？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千！她拿什么出？她就是嘴上说说，放心吧妈，到时候她肯定找借口不掏钱。我再帮你找家便宜的……」

「嫂子。」我的声音不大，但那边安静了，「你说的对，我工资是不高。但我下周一就去银行取钱，现金拿给妈，带妈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整形外科挂号，当面付费。你看这样行不行？」

张美凤没说话。

我妈嘟囔了一句：「你真掏钱？」

「真掏。但只去正规医院。」

我挂了电话。

靠在墙上，后脑勺磕着冰冷的水泥。

一万块。我卡里一共就剩一万二。掏出去就剩两千。

但这一万花在正规医院，至少不会要了妈的命。

上辈子妈在那个黑诊所做完全套之后，脸肿了两个月。削骨手术留了后遗症，左脸比右脸高了两毫米，风一吹就疼。

这辈子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了。

但我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
张美凤不会让我这么容易把局面翻过来。

她要的不是让妈变好看。

她要的是让那五十万花光。

一万二双眼皮只是开头。上辈子从双眼皮到隆鼻到削骨到隆胸——四项加起来，嫂子推荐的黑诊所一共收了三十多万。

剩下的十几万，被嫂子以各种名义从妈手里拿走了。

最后那张卡里只剩下三百块钱。

这五十万，一分钱都没落到我手里。

但张美凤不放心。

她不放心是因为她觉得我有可能从妈那里拿到钱。

只要我活着，只要妈手里还有钱，她就不会放过我。

我的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不是电话，是一条短信。

张美凤发的。

「林小禾，你以为你赢了？你报了我表妹的店，这个仇我记下了。你等着。」

我盯着那行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。

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在马路牙子上站了一会儿。

路灯亮了。

风很凉。

夜市的灯光从远处铺过来，暖黄色的一片。

张美凤，你记仇。好巧，我也记。不过我记的仇比你多。我记的不只是这辈子的。

我拉了拉外套拉链，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
我要去找一样东西。

上辈子嫂子拿走妈那五十万的过程、手段、去向——我死的时候不知道。

这辈子我得弄清楚。

这一次不能只堵一个口子。

得连根一起拔。

第四章

张美凤的反扑比我想的快。

第三天，我被我妈叫回了家。

不是电话叫的。

是我哥亲自开车来的。

林大磊站在我出租屋的楼下，两手插在裤兜里，肩膀缩着，整个人像一截被雨淋过的木桩子。

「小禾，妈让你回家吃饭。」

「吃什么饭？」

「就……吃饭。二婶和三姑也来了。」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往旁边飘，落在地上一个干掉的口香糖印子上。

二婶和三姑。上辈子她们也来了。来的时候一人带了一兜子水果，走的时候一人拎了妈给的两千块红包。

来干嘛呢，来当陪审团的。

「行，我去。」

车上林大磊没说话。我也没说话。

收音机放的是交通台，路况播报员的声音干巴巴的。

到了小区楼下，我没直接上楼。

我在车里坐了三十秒，掏出手机，把录音软件打开，手机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，镜头朝外。

然后我推开车门，下车，上楼。

门没关，推开就是客厅。

满屋子人。

我妈坐在正中间的旧沙发上，穿了件新买的枣红色毛衣，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