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酒液顺着我妈精心打理的卷发流下来，淌过她惊愕的脸，染红了她米色的羊绒衫。

包厢里瞬间死寂。

林峰猛地抬头，满眼震惊地看着我：「江月，你疯了吗！」

我妈也反应过来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：「你这个不孝女！你敢这么对我！」

陈念吓得往林峰身后躲，哭声更大了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：「姐，你别怪阿姨，都是我的错……」

我看着这三张扭曲的脸，一张比一张精彩。

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嚷，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转盘上，发出「哐当」一声巨响。

「谁的种？」我问，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我妈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，指着我的鼻子骂：「当然是你和林峰的！你这个没良心的，我为你操碎了心，你还敢泼我！」

我没看她，目光死死地钉在林峰身上。

他眼神躲闪，嘴唇蠕动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：「小月，你先冷静，我们……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」

「为了我好？」我重复这三个字，笑出了声，「为了我好，就背着我，找别的女人给我老公生孩子？」

「不是别的女人！」我妈尖声反驳，一把将陈念从林峰身后拽出来，「这是你表妹！是自家人！肥水不流外人田！」

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
我看着缩在我妈身后，哭得梨花带雨的陈念。

一年前，她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，怯生生地站在我家门口，说家里穷，考上大学没钱念，想来城里打工。

我妈让我帮她。

我当时正负责一个重要项目，忙得焦头烂额，还是托关系把她塞进了合作公司做前台，又让她住进了我和林峰的婚房，说能省房租，还能帮忙做家务。

我以为我只是收留了一个可怜的亲戚，没想到是引狼入室。

「什么时候开始的？」我继续问林峰，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林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支支吾吾。

还是我妈抢着回答：「就半年前！你天天加班不着家，我看着林峰一个人孤零零的，我心疼！你俩都快三十了，再不生孩子就晚了，你又指望不上，我只能自己想办法！」

她的话像一把刀，捅进我心里。

「我让念念搬过来照顾林峰，年轻人嘛，干柴烈火，这不就成了？」她说得理直气壮，仿佛我才是那个罪人。

陈念抬起头，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，满是委屈：「姐，我……我没想过破坏你们的感情。阿姨说你工作太累，不想要孩子，可林峰哥那么喜欢小孩……我……我只是想帮你。」

「帮我？」我冷笑，「帮我生个孩子，然后带着这个孩子，嫁给我未婚夫，对吗？」

陈念的脸瞬间惨白，拼命摇头：「不是的！姐！我没想过要名分！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，我马上就走！」

「走？你能走到哪儿去？」我妈一把将她拉到身边，像护着自己的亲闺女，「念念，你别怕，有阿姨在！你生了我们林家的长孙，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！」

我家的长孙？我姓江，她姓王，林峰姓林。这孩子，算哪门子我们家的长孙？

我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二十多年的母女情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，在这一刻，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
我转身，拿起我的包。

「江月！你给我站住！」我妈在身后怒吼，「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，我就没你这个女儿！」

林峰也急了，上来拉我：「小月，你别冲动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。孩子是无辜的……」

我狠狠甩开他的手。

「别碰我。」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「我嫌脏。」

说完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。

身后，是我妈气急败坏的咒骂，陈念委屈的哭诉，和婴儿响亮的啼哭。

那哭声，像一把尖刀，扎在我心上。

但我没有回头。

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我没有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