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了第三十七页。

那一页的左下角，有一个我在排版时习惯性留下的标记。一个极小的圆点。

每部剧本我都会在固定位置留这个圆点，像画家在角落签名一样。

方晴当然不知道。

但总有人会发现。

我关掉平台，上床睡觉。

闭眼之前想起林宇说的那句话："别让人觉得影帝的太太过得不好。"

影帝的太太。

不是苏棠。不是编剧。不是一个有名气的人。

是"影帝的太太"。

好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准时到了咖啡馆。

许念已经在了。面前摆着两杯咖啡，一杯美式，一杯燕麦拿铁。

燕麦拿铁是我的。

她看见我进来，先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
"瘦了。"

"最近胃口不好。"

"胃口不好是因为气的。"许念把咖啡推过来，"说吧。"

我坐下，把这一个月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保密协议。署名。方晴来家里拿资料。围读会。今天林宇拿走了我的移动硬盘。

许念全程没有打断我。

等我说完，她拿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大口。

"苏棠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"

"你问。"

"你想离婚，还是想毁了他？"

"有区别吗？"

"区别大了。"许念放下杯子，"离婚只是你走人。毁了他是他跪着送你走。"

我想了想。

"我要回我的东西。"

"剧本？"

"署名。所有剧本的署名。过去三年，七部戏，都是我写的。"

许念靠在椅背上，胳膊交叉抱在胸前。

"你有证据？"

"所有原始文档的创建时间戳、修改记录、云端同步日志。每部剧本从大纲到终稿的完整创作链条。"

"对方能说你是枪手，署名方是合同约定。"

"那份保密协议你看过。你自己说的，有三个漏洞。"

许念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"第一个漏洞，协议中写的是不得公开声明与剧本的关联，但没有限制第三方举证。也就是说，你不能自己站出来说，但别人可以替你说。"

"第二个？"

"第二个，协议约束的是《人间蒸发》这一部剧本。但你之前六部剧本根本没有类似协议，林宇的工作室也从来没有和你签过任何正式的编剧合同。换句话说，之前六部剧本的著作权归属，你随时可以主张。"

"第三个？"

许念的表情变了一下。带了一点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。

"第三个漏洞，是协议的甲方签字栏。"

"怎么了？"

"签字的是林宇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。但离签协议那天，林宇工作室的法人变更手续还没走完。也就是说，签这份协议的甲方代表人，在签署当天不具备代表资格。"

"这份协议从根子上就有效力瑕疵。"

我端起燕麦拿铁。

三年了，我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把这杯咖啡喝完的理由。

"许念，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样东西。"

"你说。"

"一份完整的证据链。从第一部剧本到第七部，所有的原始创作记录、时间戳、文件同步日志，整理成法律上可用的举证材料。"

"时间？"

"不急。"我放下杯子，"我要等他们开机。"

许念看着我，慢慢点了点头。

"苏棠，我认识你十二年，头一次觉得你像个写悬疑剧本的人。"

我笑了一下。

"我一直都是。只不过以前把聪明劲都用在纸上了。"

离开咖啡馆的时候，许念在身后叫住了我。

"苏棠。"

我回头。

"那个剧本里的死扣，他们真的解不开？"

"除非方晴能在一周之内读懂一百七十三万字的创作笔记，找到第七集第四十二分钟出现的那个道具的十七层隐喻。"

许念沉默了几秒。

"你可真狠。"

"我只是写了三年的剧本。"

我走出咖啡馆。外面开始下雨了，我没带伞。

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，橱窗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一条娱乐新闻。

画面上，林宇和方晴站在一起，背后是《人间蒸发》的巨幅海报。

新闻标题写着："影帝林宇携天才编剧方晴打造年度悬疑大剧。"

天才编剧。

我站在雨里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雨越下越大，浇透了我的外套。

我没加快脚步。

品牌方晚宴那天，林宇派了一个助理来家里给我送衣服。

是一条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