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荒依然没睁眼,也没说话。
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,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,完全地依偎过去,后背紧紧贴住他温暖坚实的胸膛。
他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,手臂收得更紧,将她完全圈住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。
没有更激烈的动作,只是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。
黎荒忽然觉得,这一刻的平静和温暖,比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纠缠,都更让她心头发软。
她终于还是没忍住,在黑暗里,极轻地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:
“……累了?”
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是醒着的。
随即,他把她搂得更紧,嘴唇贴着她耳后的皮肤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睡觉。”她说,甚至抬手,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你今天……想我了吗?”
黎荒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今天想了无数次,想夜里的他,也想白天的他。但她只是含糊地应道:“……嗯。”
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,但也未再追问,只是又收紧了手臂,像是确认她的存在。
“睡吧。”他低声说着,吻了吻她的头发。
黎荒闭上眼睛。
困意重新袭来,这一次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。
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:今晚,他没有让她咬他。
而拥抱着她的男人,在确认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之后,于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。
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,照亮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他低下头,近乎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,另一只手,无意识地重重按压在自己左侧肩胛骨下方。
那里,新鲜的咬痕之下,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,深的,浅的,新的,旧的,层层叠叠,交错在一起。
全是她留下的。
泛着隐秘又刺激的疼。
*
第二天黎荒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。
身侧早已凉透,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。
她翻了个身,指尖抚过空荡荡的床单,昨晚那点安稳暖意,像一场醒得太快的梦。
枕间那缕清冽的烟草气息还在,淡得几乎闻不见,却精准勾着她的神经。
黎荒盯着天花板,发了会儿呆。
昨晚他没让她咬。
也没像往常一样,疯得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只是抱着她睡,安安静静,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大狗狗。
反常得让她心慌。
她坐起身,锁骨下的淡红痕迹还浅浅浮着,腰腹那点酸软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幻觉。
手机一亮,是苏冉的消息。
荒荒,赶快收拾收拾,上午沈教授的课,你想再迟到一次?
黎荒眼皮一跳。
沈渡。
白天的沈渡。
她瞬间清醒,手忙脚乱爬起来,遮瑕膏仔细盖过痕迹,换了件高领针织衫,匆匆抓了书包就往外冲。
阶梯教室早已坐满。
黎荒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,刚在最后一排坐下,讲台上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。
“上课。”
她心脏猛地一缩。
抬头。
讲台上的男人今天戴了一副金丝眼镜,依旧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。
晨光从侧面的大窗涌入,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近乎神圣的光晕。
白衬衫的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严丝合缝,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,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块款式低调的腕表。
他指尖捏着粉笔,侧脸线条冷硬利落,疏离得像一座雪山。
和夜里那个抱着她哑着嗓子喊她宝宝的男人,判若两人。
啧啧,狗男人禁欲给谁看呢?晚上撕开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。
黎荒趴在桌上默默吐槽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。
沈渡开始讲课,声音清冷淡漠,逻辑严密,没有一丝多余情绪。
目光从始至终落在黑板与前排,从未扫过后方,更没往她这边偏过一毫。
仿佛两人从不认识。
仿佛那些深夜的纠缠、滚烫的呼吸、肩背上层层叠叠的牙印,全是她一个人的臆想。
黎荒心口莫名发闷。
她盯着他的背影,越看越气。
白天装不认识,晚上回来抱着她又咬又啃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衣冠禽兽。
“这道题,谁来解。”
沈渡忽然开口,目光淡淡扫过全场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。
他的课难,人又冷,没人敢主动应声。
黎荒还在走神,没注意到那道清冷的目光,已经精准落在她身上。
“最后一排,靠窗那个。”
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转过来。
黎荒一僵,猛地抬头,撞进沈渡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
他眼神平静无波,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教授对学生的疏离客气。
“上来。”
两个字,淡得像水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点她。
黎荒小心脏砰砰乱跳,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站起身,一步步走上讲台。
站在他身侧,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冷香,远得像雪山寒玉,没有半分温度,也没有半分亲昵。
跟晚上那股清冽的烟草味真是两个极端……白天是雪山顶的仙男,晚上是堕落人间的妖孽?
啧,更带感了怎么办。
她低头解题,指尖微微发颤。
沈渡就站在她旁边,沉默看着,气息清淡,没有任何提醒,更没有半分夜里的纵容。
等她写完,转身要下去。
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极轻,快得像错觉。
他的指尖微凉,只一瞬就收回。
黎荒浑身一僵,猛地看向他。
沈渡已经移开目光,面向全班,声音平淡:
“思路正确,步骤不严谨,下次注意。”
全程,没再看她一眼。
黎荒走下讲台,心脏乱得一塌糊涂。
刚才那一下……是他故意的?还是她多想了?
她坐回位置,魂不守舍地撑着下巴,一整节课,都在盯着他的背影发呆。
下课铃一响,学生蜂拥而出。
苏冉凑过来,戳了戳她的胳膊:“你刚才吓死我了!沈教授居然点你!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?”
黎荒心口一跳,强装镇定:“能有什么秘密,运气差呗。”
“是吗?”苏冉眯眼打量她,“我怎么觉得,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?”
黎荒没接话,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。
沈渡正拿着教案,从讲台下来,一步步朝门口走。
他经过她座位旁时,黎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一秒,两秒。
他脚步没停,目光没偏,连一丝停顿都没有,径直从她身边走过,像路过一件桌椅。
干干净净,彻彻底底的陌生人。
黎荒手指狠狠蜷起,指甲掐进掌心。
行。
好得很。
白天给我装是吧。
傍晚,黎荒没回公寓。
她一个人在公园里坐了会儿。
心里那股被沈渡白天冰冷态度勾起的混杂着委屈、不甘和无名火烧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需要一个出口,一个能让她暂时忘掉那个狗男人的地方。
想了想,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苏冉的号码。
“冉冉,晚上有空吗?陪我出去坐坐。”
苏冉在电话那头立刻兴奋起来:“有空有空!去哪儿?”
黎荒揉了揉额角,语气稍显疲惫,“去‘焰色’,我请你喝酒,顺便……见个人。”
“焰色?就是那家死贵死贵会员制、据说里面连服务生都帅得惊天动地的顶级会所?”
苏冉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荒荒!你终于想通了!要开始体验富婆的快乐了吗?你哪来的门路?等等……你该不会……”
“想什么呢!”
黎荒打断她的胡思乱想,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,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戏谑,“实话跟你说吧,我在那儿……有个认识的哥哥。”
“哥哥?”苏冉的八卦雷达瞬间全开,“情哥哥?青梅竹马?还是……金主爸爸?”
“都不是。”
黎荒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带着点报复性快意的弧度,用更神秘的语气说:
“就是……在那儿工作的‘哥哥’。”
“工作?”
苏冉愣了一下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兴奋:
“***!黎荒!你可以啊!你居然……包了个男模?还是焰色的?那得多少钱一晚……不是,那得多帅啊?!”
黎荒被她的脑补逗得差点笑出声,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。
她没否认,也没肯定,只是含糊道:“来了你就知道了。记住,到了别太惊讶,也别瞎叫。我就是偶尔去找他说说话。”
“懂!我懂!”
苏冉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好奇:
“姐妹放心!我绝对给你撑场子,不给你丢人!地址发我,我马上到!”
一个小时后,“焰色”会所大门前。
苏冉看着那扇低调厚重、需要人脸识别才能进入的哑光黑金大门,以及门口那两个身高腿长面容英俊,穿着定制西装宛如超模的迎宾,紧张地拽了拽黎荒的袖子,小声说:
“荒荒,你确定我们进得去吗?你这‘哥哥’……面子这么大吗?”
黎荒没说话,只是走到门口。
其中一个迎宾似乎认出了她,冷漠的脸上瞬间绽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,微微躬身:
“黎小姐,晚上好。焰少和贺少已经在顶层1号等您了。”
说着,为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。
苏冉瞪大眼睛,看着黎荒淡然地走进去,赶紧跟上,心里对那位神秘的“哥哥”的评价又飙升了无数个等级。
这特么哪是普通男模,瞧这架势,说是会所老板她都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