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弄得黏糊糊的，叫我拿张湿巾给她。

我递过去。

她胡乱擦了擦手，开始看手机，外放声音关了，但游戏特效音砰砰乓乓。

晚上八点多，我头痛加剧，恶心感一直往上顶。

外面走廊有人吵架，尖锐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缝传进来。

王翠芬的游戏正打到紧要关头，手指屏幕戳得飞快，“啧，吵死了。”

李子豪喝完最后一口酒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开始刷直播。

嘈杂的音效从他手机里传来，女主播声音又甜又嗲，“谢谢老公送的火箭muamua”

一阵酸水猛地涌上喉咙。

我侧过身，抓起床头的卫生袋，干呕了几下，只吐出一口清苦的酸水。

耳鸣嗡嗡的，心跳得慌。

“妈。”我喉咙干得发疼，“子豪。我难受，想安静躺会儿。你们的……声音，能调小点吗？”

王翠芬眼皮都没抬。

李子豪盯着屏幕，“直播间打PK呢，安静啥？嫂子你睡你的呗，病床上躺着听响，驱邪！”

女主播的娇笑又扬起来。

我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伸手拿起我的水杯——空的。

撑着床边，想坐起来去接水，手臂一软，差点栽下去。

头一阵眩晕，几乎要摔倒，全靠床撑了一下。

手里的不锈钢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王翠芬椅子腿旁边。

房间里静了一瞬。

隔壁床的中年女人看过来。

王翠芬终于抬起眼，很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杯子，“水杯都拿不稳？真有你的。”

“妈。”我扶着床，声音抖，“我求求你们，小点声。我真的很不舒服。”

她不搭话，转回头，手指继续滑屏幕，“毛病多。”

李子豪直播间里响起激昂的冲锋号。

那一下一下高亢的音效，像锥子钻进我的脑袋。

一股邪火突然就蹿了上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那边。

“李——子——豪——”

声音不大，但很利，像剪刀。

他吓一跳，抬眼。

“手机，静音。”

他看看我，看看他妈。

王翠芬脸唰一下撂下来了。

“你吼谁呢？”她站起来，椅子腿刮过地面，刺耳地响，“你给谁耍脸色？啊？给你脸了是不是？”

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床边，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。

“花着老娘时间坐这儿陪你，你个病痨鬼甩脸给谁看？一个家，让丧门星搞得乌烟瘴气！我儿子来看你，带吃的带喝的，你还不知足？还敢嫌吵？”

输液瓶被她猛地一拍，剧烈摇晃，药液乱溅。

“妈！有话好好说！”李子豪也过来拉她。

“说什么说！”王翠芬胳膊一甩，眼圈瞬间就红了，嗓音猛地拔高，带了哭腔，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！大老远赶来照顾！端屎端尿！没落下一句好！还被个吃白饭的吼啊——”

她开始捶自己胸口。

咚咚的声音，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格外突兀。

“都来看啊！儿媳妇打婆婆啦！丧良心啊——”她身体故意往旁边一歪，往地上瘫坐下去，顺势把旁边床头柜那个我还没动过的玻璃水瓶撞倒了。

咣当！

半瓶水洒出来。

隔壁两张床的病人和家属全看过来了。门外路过的几个人也停下脚步，探头往里看。

李子豪慌了，“妈！妈你别激动！护士！哎，有没有人管管！”

王翠芬坐在地上，手拍着地板，哭嚎得更厉害，“我活不了了！让她克得我活不了了！我儿子辛辛苦苦上班养家，她失业在家享清福！还有脸对我大小声！黑了心肝啊——”

她边哭边瞥那水渍，又朝我床下滚倒的空杯子踢了一脚。

杯子哐啷滚到墙角。

病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开了。走廊灯光照进来，门口聚过来至少七八个看热闹的。

指指点点，交头接耳。

嗡嗡的议论声。

我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走过去，扶起水杯。

站稳。

转身，面对坐在地上撒泼的王翠芬，面对聚在门口的人群。

拿出手机，调出支付宝账单，对准他们。

打开公放。

机械女声清晰地重复：“支付宝到账六千元。”

现场有些安静。

我举着屏幕，让那转账记录对着门口，对着每一张看热闹的脸。

“看到备注了吗？”

我向前一步。

“三天。陪护费。天价陪护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