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天十地。
云虚天。
此处非云,非雾,非虚,非实。乃是大道法则交织而成的天域,浮沉于混沌之中,无根无凭,却又亘古长存。
天道宫。
宫殿悬于虚空,通体由先天云精铸造,日光穿透,折射出亿万道霞光,却又虚无缥缈,仿佛下一刻便要融入天光之中,消失不见。
宫殿深处,一座青铜巨殿。
殿中空无一物,唯有一块块真灵牌悬浮于虚空,每一块灵牌之下,燃着一盏命灯。
灯火幽微,却万年不熄。
守护灵牌的是一位白衣仙子。
她盘坐于虚空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云气。
瓜子脸,眉眼清冷,肤若凝脂,唇不点而朱,青丝如瀑,垂落腰际。
一双眸子闭合,睫毛纤长,在命灯的映照下,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忽然……
“嗡……”
一声轻鸣。
仙子猛然睁开眼。
殿中正中央的神龛上,一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真灵牌,骤然亮起,发出刺目神光!
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玉牌,上面以天道古文镌刻着二字……
箫行。
灵牌之下,那盏早已熄灭多年的命灯,竟“噗”的一声,燃起了一点火光!
火光微弱,却灼灼其华。
仙子瞳孔猛然收缩,身体一僵,随即,一股狂喜之色如潮水般涌上那张清冷的脸庞。
她霍然起身,踉跄了一步,随即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殿外冲去。
“老祖……!”
清冷的仙子此刻彻底破防了,声音尖利,带着颤抖,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期盼。
“老祖……!圣子的真灵牌有动静了!圣子要回归了……!”
声音在空旷的云殿中回荡,传遍了整个天道宫。
……
天道宫,上下震动。
一位正在丹房炼丹的白发老者,手一抖,一炉千年神丹当场报废,他却顾不上心疼,扔下丹炉就往外冲。
“你说什么?!圣子要回归了?圣子还活着?”
……
一位正在云床上打坐的中年男子,猛然睁开双眼,眼中精光爆射,震得周身虚空都泛起了涟漪。
“圣子……要回归了?我天道宗圣子还活着……”
他的声音发颤,身形一闪,直接从密室中消失。
……
一位正在教导弟子的女修,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,随即眼眶泛红,喃喃道:“师兄……你终于要回来了……”
整个天道宫,乱了。
无数道身影从各处冲出,朝着主殿汇聚。
有人狂笑,有人落泪,有人双手颤抖,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哈哈,我天道宫圣子还活着,圣子要回归了……”
“圣子要回归了!圣子要回归了!”
“我天道宫圣子要回归了……”
这声音,从宫殿深处传出,传到广场,传到山门,传到云海之上。
天道宫,沸腾了。
……
主殿之中。
一位老者端坐于主位。
他白发白须,面容苍老,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,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。
正是天道宫老祖。
当那白衣仙子冲进来,喊出那句话时,老祖握着拂尘的手,猛然一紧。
他沉默了三息。
三息之后,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狂喜之意,忍不住哈哈大笑道: “哈哈,我天道宗圣子还活着,还活着……”
台下众人唏嘘不已。
千万年来,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祖这般高兴!
笑毕,老祖缓缓起身,脸上依旧挂着狂喜之色,声若洪钟。
“敲响震天钟。”
“召集诸位长老,速速前来!”
“定位,以最短的时间内,给本座定位,看看圣子在何方!”
……
“咚……”
震天钟响了。
钟声悠扬,穿透云海,穿透虚空,传遍了整个云虚天。
钟声九响。
九为极数。
震天钟九响,意味着天道宫有天大的事情发生。
云虚天中,其他宗门的大能纷纷抬头,望向天道宫的方向,面露惊容。
“天道宫出了何事?竟敲响了震天钟?”
“九响……这是天大的事啊……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一道道流光,朝着天道宫的方向掠去。
……
而此时。
玄元界。
此方世界,乃是九天十地之外的一块碎片所化,灵气稀薄,武道凋零。
在此方世界看来,这便是天地之全部。
玄元宗,后山。
镇魔窟。
说是镇魔窟,实则不过是后山一处荒凉的山崖,崖壁上凿了几个山洞,用来关押宗门中的犯事弟子。
山风凛冽,吹得崖壁上几株枯草瑟瑟发抖。
一根铁柱立于崖边。
铁柱上,绑着一个人。
箫行。
他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色中衣,发丝凌乱,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
双手被铁链反绑在铁柱上,铁链上镌刻着封印灵力的符文,闪烁着幽幽的光芒。
疼。
浑身上下,每一块骨头,每一块肌肉,都在疼。
箫行艰难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山崖,灰扑扑的天空,还有耳边呼啸的山风。
“雾草……”
他下意识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“我这是在哪里?”
话音刚落,脑海中猛然一阵剧痛……
仿佛有人拿凿子,狠狠往他脑子里凿了一下。
箫行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。
无数画面,无数记忆,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是玄元宗大师兄。
天赋惊人,师傅常年闭关,是他亲手教导下面的师弟师妹们。
二师妹张初雪,天赋平平,却是被他教成了冷艳剑仙!
三师弟李勋,性子急躁,是他一招一式耐着性子教出来的。
四师妹赵小婉,从小爱哭,是他一次次哄着长大的。
还有其他师弟师妹,他都手把手教过。
后来,小师弟周元上山了。
那孩子嘴甜,会来事,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。他也喜欢,觉得小师弟懂事。
直到那一夜。
他撞见周元盗取宗门至宝玄天珠。
他震怒,上前阻拦。
他震惊的发现,小师弟周远竟然修炼魔功。
就在箫行要将周元拿下之际,周元却是直接将玄天珠抛向箫行,然后自己震伤经脉,喷出一口血,倒地大喊。
“大师兄勾结魔教妖女,要偷玄天珠!快来人啊……”
箫行愣在当场。
然后,所有人都来了。
师傅,师妹,师弟,所有人。
所有人都质问箫行,箫行百口莫辩,却是压根没有人听他解释。
师傅一掌封了他的修为。
他被绑在了这里,经受了酷刑……
……
箫行消化着这些记忆,胸口一阵发闷。
恼火。
憋屈。
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靠,一群瞎了眼的狗东西……”
箫行忍不住咒骂道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轰……”
他体内深处,猛然一震!
仿佛有什么东西,沉睡万古,此刻骤然苏醒!
一股浩瀚、磅礴、威严至极的力量,如狂潮般从他灵魂深处涌出,冲刷他的经脉,改造他的肉身!
同时,更多的记忆,如天河倒灌,疯狂涌入他的脑海!
他看见了一片虚无缥缈的天域。
云海翻涌,霞光万丈。
他看见了一座悬于虚空的宫殿。
通体晶莹,亘古长存。
他看见了无数人对他躬身行礼。
口称“圣子”,声震九天。
他看见了自己盘坐于九天之上。
俯瞰芸芸众生,如观蝼蚁。
他看见了……
一切。
箫行猛然睁大眼。
他脸上,先是震惊,随即,是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特么的……”
“竟然是九天十地,云虚天,天道宫的圣子?!而这玄元界不过是一块天地碎片所化?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