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楼的客厅里,林川离开后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高育良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祁同伟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同伟,坐。”高育良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。
祁同伟小心翼翼地坐下,看着老师苍白的脸色,心里一阵发紧,他跟了高育良十几年,从没见过老师这副模样。
“老师,林省长他……说的是真的吗?”祁同伟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询问。
高育良苦笑:“你觉得他会拿这种事开玩笑?”
祁同伟沉默了,他知道林川说的那些都是真的——山水集团、高小琴、赵瑞龙,还有高小凤。
这些年来,他们师生二人一直在赵家的阴影下,得到了好处,也背上了债。
“同伟,”高育良突然看向他,“你和高小琴的事,到什么程度了?”
祁同伟心头一颤,低下头:“老师,我……”
“说!”高育良声音陡然严厉。
祁同伟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说:“山水集团的账,我帮她们处理过一些,还有……我那几个亲戚,安排在山水集团下面的工程队。”
“我还有不少山水集团的股份。”
高育良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他知道,这些事如果被查出来,祁同伟就完了。
“还有吗?”他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祁同伟额头渗出冷汗,“赵手里,应该有我的一些东西。当初……”
高育良猛地睁开眼,盯着他:“你是说,他可能有你的把柄?”
祁同伟艰难地点点头。
高育良站起身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祁同伟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糊涂!”高育良突然停下,一掌拍在茶几上,茶杯震得哐当作响: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山水集团的事不能沾、不能沾!你倒好,不仅沾了,还让人家抓着把柄!”
祁同伟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老师,我错了!我当初也是没办法,赵瑞龙那边逼得紧……”
“起来!”高育良厉声道:“跪什么跪,你以为是旧社会?”
祁同伟爬起来,低着头站在一旁。
高育良走回沙发前,缓缓坐下。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同伟,林川今晚的话,你也听到了。沙瑞金还有一个月就到,这一个月,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”
祁同伟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听好了,”高育良一字一句说:“从现在开始,你给我把山水集团的事,全部处理干净。”
“赵那边,你去谈,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,拿不回来的就想办法销毁。你那些亲戚,全部从工程队里清出去,一个不留。”
祁同伟脸色发白:“老师,那些亲戚……”
“我不管他们是你什么人!”高育良打断他:“你要是还想保住自己,就给我狠下心。他们可以恨你,可以骂你,但只要你还在位子上,他们以后还有机会。”
“你要是进去了,谁也救不了你!”
祁同伟咬着牙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老师。”
“还有,”高育良盯着他,“从今天开始,你和山水集团,一刀两断。”
“明白。”
高育良看着他,良久,叹了口气:“同伟,你跟了我十几年,我知道你有野心。但野心要有底线,要有分寸。”
“这次林川来,是给我们提了个醒。你要是不改,迟早有一天,你会把自己作进去。”
祁同伟低着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去吧。”高育良挥挥手,“今晚就开始办。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离开。
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,点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思绪飘得很远。想起几十年前刚进官场时的意气风发,想起几年前坐上省委副书记位置时的志得意满。
然后他想起高小凤——那个年轻的女人,他知道自己不该沾上这段关系,但已经沾了,想甩掉,没那么容易。
可是林川说得对,不甩掉,就是死路一条。
高育良狠狠吸了一口烟,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林川回到家,已经是晚上九点半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。
袋子里装着两条烟——特供的烟,王书记给的,王书记自己不抽烟,这些特供烟每年都分给下面的人。林川走之前,特意从王书记那儿“抢”了两条。
他知道,这两条烟今晚用得上。
林川提着烟,转身走向另二号楼,离他这里不远。王书记之前告诉过他,刘省长是他在党校的同学,两人关系不错。王书记已经打过招呼,但该走的礼数还得走。
五分钟后,林川按响了刘省长家的门铃。
开门的是刘省长的爱人,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。她看到林川,愣了一下:“您是……”
“阿姨您好,我是林川,今天刚报到的常务副省长,来拜访刘省长。”林川笑着说。
“哦哦,林省长,快请进!”老太太连忙让开门,朝屋里喊,“老刘,林省长来了!”
刘省长从书房走出来,看到林川,脸上露出笑容:“林川同志,这么晚还过来?来,坐坐坐。”
林川进门,把手提袋递给刘省长:“刘省长,从京都带了点特产,您尝尝。”
刘省长接过一看,眼睛亮了:“哟,特供的?这东西可不好搞。老王给你的吧?”
林川笑了:“王书记知道我好这口,特意给我备的。我借花献佛。”
“好,好。”刘省长笑着把烟收下,招呼林川在沙发上坐下,“小林,你来得正好,我正想找你聊聊。”
他让爱人去泡茶,自己在林川对面坐下。
“老王给我打过电话了,说了你的事。”刘省长开门见山,“他说你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,让我多支持你。”
林川心里一暖。王书记虽然嘴上说不送,但该做的事都做了。
“刘省长,我这次来汉东,就是想把经济搞上去。”林川接着说:“汉东的底子不差,问题是人心不稳,干部队伍精力分散。我打算先抓几个大项目,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正轨。”
刘省长点点头:“想法是好的。你说的大项目,具体是什么?”
林川早有准备:“地铁。汉东作为省会城市,到现在还没有地铁,这说不过去。”
“我去调研过,京州的客流密度、财政收入,都够得上修地铁的标准。只要上面批下来,这就是一个千亿级的大项目,能拉动多少产业,您比我清楚。”
刘省长眼睛一亮:“地铁项目,我想了很多年,一直没推成。阻力主要来自几个方面:一是中央审批难,二是省内有些干部觉得投资太大、风险太高。”
“中央审批的事,我来跑。”林川说,“我在京都待了这么多年,部委的关系还有一些。至于省内,需要您支持我。”
刘省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:“小林,你跟我说实话,你来汉东,除了搞经济,还有什么想法?”
毕竟他已经闻到了汉东那不同寻常的味道,调任常务副省长,空降书记,这一切的一切都非同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