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清不信我对他毫无男女私情。
「你为我做羹汤,为我缝补衣物,为了我哪怕生冻疮都浆洗衣服筹束修,我绝不信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。」
我灌了口水。
方才赶鸭子喊累了,如今渴得慌。
「是姐弟。」
我再次纠正他,「那毕竟是我爹娘将你买来的,我总不能苛待……」
我挠头想了个词。
「遗物。」
我小时候性子野,十里八乡的男孩子都遭过我的打。
爹娘恐我日后嫁人会受婆家的气,便买下了被继母打得半死的裴砚清。
说是给我当童养夫,但爹娘待他极好,送他读书,完全当儿子养着。
爹娘先后去世时,裴砚清跪在他们床前,两次都竖起三根手指指天立誓:「爹娘,我必高中状元,余生不负采薇,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」
老天爷估计也是个耳背的,只听见了前一句。
后一句。
只能我替老天爷向他讨要了。
我将他跪在爹娘面前的誓言仔仔细细说了。
又仔细分说了这些年爹娘对他的恩情,我养育他的辛酸。
最后我举起那张印着手印的童养夫文书。
「你认哪个?」
若不是姐弟,那他便是我纳的童养夫。
这夫只能我休,轮不到他退婚的道理。
村民们将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三人成虎,何况桃溪村有上百人。
在众人议论声里。
裴砚清忍着不甘,对我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:
「长姐,砚清高中状元,特来接您入府。」
我又灌了一大碗水,随手抹了嘴角。
「嗯,看在你这般有孝心,我就随你去汴京城里过好日子吧。」
我随手指了停在外面的轿辇。
「我瞧着不错,我就坐这顶了。」
「那是裴郎的轿子!」
方才一直处于震惊中的丞相千金终于找回了嘴巴。
「你坐了这顶,周郎怎么办?你一个泥巴地里讨生活的乡野村妇,走几步路又怎么了!」
我眯着眼打量她。
就是她,方才一进门就说要将我养了三个月的猪宰杀了,又说大鹅差点惊了她的轿子,十几只鹅也难逃一死。
我笑得头顶的木簪都跟着颤了颤,裴砚清下意识将丞相千金护在身后。
「采薇,玉珠是丞相千金,不可造次!」
他必然想到了,小时候他被同村的孩子们欺负,我一路大笑着手持杀猪刀,追着那些孩子们砍了一路。
直到每个人都吓尿了裤子跳进河里。
我这人,护短。
以前护裴砚清,现在护我养了三个月的猪和鹅。
于是。
我又抡起了杀猪刀。
砍了阮玉珠的轿子。
我将杀猪刀别回裤腰带上,大摇大摆坐上了裴砚清的轿子。
「还不起轿,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住进我的状元府了!」
裴砚清看了眼被砍得稀碎的轿子,无奈扶着阮玉珠走在泥泞的路上。
他敲锣打鼓而来,想要衣锦还乡耍耍威风,那我偏不叫他如愿。
不然怎生对得起他在爹娘床榻前立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