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刻意压低却依旧尖利的声音传了进来：“轻点声！我刚才看见吕氏去老太太屋里了，指定是偷偷求了吃食，说不定还摸了鸡蛋！”
周玉兰柔柔弱弱地搭腔：“娘，妹妹还伤着，有好东西给她补补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伤着怎么了？一家人还能藏私？真要是吃独食，可说不过去！”王氏理直气壮，“家里粮食都是公中的，她别想偷偷塞给闺女！”
话音一落，院门被粗暴推开，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，烛火猛地一晃。
王氏带着周玉兰径直闯入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，进门就往灶台、墙角、炕梢扫，摆明了是来搜东西的。
吕氏脸色一白，忙挡在炕前：“二弟妹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王氏叉腰冷笑，“你是不是去娘那偷了吃食？藏哪了，赶紧拿出来！”
“我没有！”吕氏急红了眼，“我只是求娘匀口吃的给婷儿，可娘也没有多余的啊！”
王氏不信，掀开锅盖，里面只有一点冷硬的野菜渣，又翻了墙角瓦罐，一无所获，脸色顿时难看至极。
周玉兰站在一旁，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周玉婷身上。
重生一世，她清楚记得，周玉婷前世就是熬过这场病，日子越过越好，连她那个读书的大哥都前途光明，压自己一头。这一世，她绝不能让周玉婷翻身。
周玉婷躺在炕上，一脸虚弱无力，眼底却掠过冷冽。
想吃白食，想打探大房？尽管来。
她轻咳两声，声音发飘：“二婶……我疼……饿得慌……”
王氏见状更加刻薄：“饿得慌？谁不饿？这一大家子谁不是勒着肚子过日子？就你金贵？我看你是装的，想借着伤病骗吃骗喝！”
周玉兰连忙拉着王氏的衣袖，柔声劝道：“娘别生气，妹妹是难受。只是家里粮食本就紧张，要是大嫂真的私藏了，对旁人也不公平。”
这话看似劝解，实则坐实了吕氏私藏吃食的嫌疑。
吕氏又急又气：“我真的没有！婷儿一天就吃了那么点野菜，你们非要这么逼我们吗？她爹还在外面找郎中，大哥在书院省吃俭用，我们够难了！”
“逼你？”王氏挑眉，“我看炕底、柜子里肯定藏了东西，今天非得搜一搜！不然这事儿没完”
说着就要去翻炕柜。
周玉婷放在被下的手一紧。
真被她这么一闹，只会让爷爷奶奶为难，丢周家的脸，到时候传出去也影响周家名誉。更何况周玉兰又是重生，心思缜密，抓住把柄必定会处处针对，甚至给书院的大哥使绊子。
她缓缓抬眼，虚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静，声音虽轻却清晰：“二婶要搜可以，但得请长辈作证。不然回头二婶说我们藏了东西，我们百口莫辩。”
王氏一怔，没料到一向懦弱的周玉婷敢顶嘴，当即沉脸：“你个小丫头还敢跟我讲规矩？”
“不是规矩，是公道。”周玉婷喘了口气，装作无力靠回枕上，“要是搜不出东西，就是二婶污蔑大房。爷爷奶奶向来公正，自然知道是谁无事生非，真闹大了，丢的是周家的脸。”
周玉兰心头猛地一惊。
这根本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周玉婷！沉稳冷静，还会拿长辈和名声压人。
她连忙打圆场：“妹妹误会了，娘只是担心家里吃食乱了规矩，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们，既然没有，那就算了。”
王氏不甘心地扫了一圈空屋子，没找到任何把柄，只能啐了一口：“算你们识相！别想耍花样，这家里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！”
说完狠狠剜了吕氏一眼，带着周玉兰甩门而去。
院门重重关上，屋里只剩吕氏惊魂未定的喘息。
她瘫坐在炕沿，后怕道：“婷儿，你刚才吓死娘了，怎么敢跟她顶嘴……”
周玉婷看着母亲，眼底冷意散去，只剩坚定：“娘，怕没用，越退让，她们越欺负人。爹爹在外，大哥在书院，家里只能靠我们自己撑着，爷爷奶奶再公正，也架不住别人天天挑事。”
饥饿再次袭来，可她心中再无绝望。
空间还在，生路也在。
等风雪小些，她就上山。
就在此时，周大郎带着王大夫推门而入。
王大夫背着药箱进了屋，一看见炕上脸色发白、靠在枕头上虚弱的周玉婷，眉头立刻皱紧。
他伸手搭在周玉婷腕上，静静诊了片刻，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，再摸摸她额头，脸色越发沉了。
吕氏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颤声问：“大夫，我女儿……她怎么样？”
王大夫收回手，叹了口气：“这是受了大惊吓，心气散了，魂不守舍，是典型的失魂症。人虽醒着，魂魄却没归位，再拖下去，轻则痴痴呆呆，重则伤及根本，一辈子都好不了。”
吕氏腿一软，差点瘫倒在地：“大夫，那还有救吗？求您救救她！”
“能救。”王大夫点头，“只是要安神定魂的药材，再配合针灸调理，花费不小。”
吕氏忙问：“要多少？”
“诊金五十文，药钱一百七十文，一共二百二十文。”
这个数字像一瓢冷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大房家徒四壁且还供着一个孩子在书院读书，莫说二百二十文，便是二十文拿出来也费劲啊。
吕氏急得眼泪直流：“大夫，我们家实在拿不出这么多……能不能先抓药，我们日后一定补上！”
王大夫面露为难：“我是在药馆当差，药材都是馆里的，实在不能赊欠。你们尽快凑钱吧，这病拖不得。”
周大郎看着女儿半死不活的样子，又看着束手无策的媳妇，咬了咬牙：“大夫稍等，我去想办法。”
家里一分钱没有，唯一能指望的，只有住在上房的周老头和周老太。
周大郎一狠心，对着王大夫拱了拱手：“大夫，劳烦您跟我去上房一趟，我爹娘会给您结钱。”
说完，便领着王大夫，朝上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