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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像头装在了客厅电视柜旁的插座上,正对沙发和玄关。
它录下了婆婆来家里,试穿我新买的大衣,张宇刷我的卡付账,
说婆婆穿着好看,直接拿走了,嘴里却挑剔着颜色老气。
录下了张宇的侄子过生日,我们包了五千块红包,孩子当场拆开,
“才五千啊,我同学爸妈都送最新款游戏机。”
也录下了我冒雨给我妈送降压药,张宇在电话里不耐烦,
“这点事不能打车吗?非要跑一趟,淋病了别传染给我。”
当然,更多的是日常。
张宇:“老婆,我妈那边空调坏了,你找个最好的师傅,钱不是问题。”
张宇:“你爸怎么又打电话问WiFi连不上?”
“这种小事让你弟去弄,我们又不是他家IT后勤。”
张宇:“我妹想买个包,钱不够,你转一万给她,就说你送的礼物。”
张宇:“你舅妈家孙子满月?烦不烦。封个两百块意思下得了。”
笔记本越来越厚,左边的数字庞大,右边的数字寒酸。
我的心,也在日复一日的对比中,渐渐冷透。
元旦前的一场病。
我妈夜里起床头晕,摔了一跤,手臂骨折,住院了。
我接到电话时是凌晨三点,慌忙推醒张宇。
他迷迷糊糊听完,翻身背对我,
“骨折而已,又死不了。”
“明天我还要早起跟重要客户开会,你别吵我。你自己去看看就行了。”
我一个人在冷清的凌晨赶到医院,办手续,陪床。
我妈麻药过后疼得冒汗,还安慰我,
“妈没事,你快回去上班,别耽误工作。”
我爸年纪大了,跑上跑下腿脚不便。我请了三天假。
第三天下午,张宇终于来了医院,空着手。
待了不到十分钟,接了个电话,说婆婆腰疼,他要赶紧去买膏药送过去。
走之前,他把我拉到走廊,皱着眉,
“你请三天假了?这个月全勤奖没了你知道吧?”
“我妈说周末家庭聚餐,你妈这边差不多就行了,请个护工吧,别总自己耗着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回到病房,我妈睡着了。
我爸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,低着头,轻轻摸着我妈打石膏的手臂。
我拿起手机,走到消防通道,拨通了一个做设计的大学同学的电话,
“喂,强子,帮我做个东西,急用,价钱好说。”
晚上,我回到家。
张宇还没回来,说是陪婆婆做理疗。
我反锁书房门,打开电脑,把笔记本上三年的记录,一笔一笔,录入表格。
然后,把监控视频里关键片段截取、整理。
黑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我写下两行总结:
三年间,为张家购物、红包、旅游、家电等支出,总计约386,700元。
三年间,为林家支出,总计约2,450元。
差价:384,250元。
我盯着这个数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我从书柜底层,拿出了结婚前,我妈悄悄塞给我的,写着我一个人名字的房产证。
她当时说:“薇薇,这个你自己收好,别让张宇知道。”
“万一,妈是说万一,你还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我以前觉得她用不上。现在,我知道该怎么用了。
我打开强子发来的设计图,那是一个巨大的、仿银行汇率显示屏的展板效果图,
“亲情礼物等价兑换银行,三年期情感汇率结算表”。
我回复强子:“就按这个做,最迟腊月二十八给我。加急,三倍费用。”
做完这一切,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张宇回来了。
我关上电脑,走出书房,脸上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平静,甚至对他笑了笑,
“回来啦?妈腰好点没?”
张宇一边换鞋一边抱怨,
“好什么,老毛病了。累死我了,晚饭吃什么?”
“马上做。”我系上围裙,走进厨房。
我看着锅里的气泡,心里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