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午，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，隔壁的张嫂端着一盆衣服也过来了。

张嫂是院里出了名的老实人，嫁过来五年，被她婆婆拿捏得死死的。

她凑到我身边，犹豫了半天，才小声开口：“小林……我能……问你个事吗？”

“张嫂，你问。”

我态度很温和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我去年在生产队挣的工分，年底分红的钱，一直在我婆婆那。她说帮我攒着，可我儿子病了，我想拿钱给他买点麦乳精，我婆婆不给，还骂我败家……我……”

张嫂说着，眼圈就红了。

这情况，跟我的遭遇何其相似。

我停下手里的活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张嫂，工分是你劳动所得，分红是你应得的报酬。这钱的所有权是你，你婆婆只是代为保管。她没有权利拒绝你正当使用这笔钱。”

“可……可我不敢跟她要啊，她一骂我，我就怕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我看着她，“怕她骂你？她骂你，你不会掉块肉。但你儿子的营养跟不上，身体会垮。孰轻孰重？”

我压低声音，给她支招：“你别跟她吵。你去找你们生产队的队长，把情况一说。你就问队长，你辛辛苦苦干一年，挣的工分钱，到底属不属于你自己。你就说，孩子病了，急用钱，婆婆不给，问问队长这合不合政策。你放心，队长为了队里的稳定，也为了他自己的名声，一定会帮你调解的。”

我教她的，不是去对抗，而是去寻求规则的帮助。

张嫂将信将疑地走了。

第二天，家属院就传开了。

张嫂真的去找了生产队长，队长把她婆婆叫去一顿批评教育，当天下午，张嫂就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三十多块钱分红。

她提着一小袋鸡蛋来感谢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新生的勇气。

“小林，谢谢你！真的太谢谢你了！要不是你，我一辈子都不敢开这个口！”

我笑着收下了两个鸡蛋，剩下的都推了回去。

“张嫂，这不是我帮你，是你自己帮了你自己。记住，咱们女人，得自己硬气起来。”

这件事后，家属院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
以前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女人们，开始用一种敬佩和好奇的眼光看我。

她们发现，我这个“刺儿头”，好像并不是在无理取闹，而是真的在“讲道理”、“讲政策”。

渐渐地，开始有第二个、第三个女人，悄悄地来找我。

有的是问丈夫寄回来的津贴被婆婆扣下了怎么办。

有的是问厂里分房，明明符合条件却被顶替了怎么办。

我从不怂恿她们去吵去闹，而是帮她们分析情况，找出对应的政策或者规定，教她们如何有理有据地去跟领导、去跟相关部门沟通。

我甚至在院子里的识字班上，开了一个小小的“普法角”。

我把《婚姻法》里关于妇女权益、财产权利的条款，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讲给她们听。

“姐妹们，国家给了我们权利，我们自己得知道怎么用。”

“别怕，只要我们占着理，走到哪里腰杆都是直的。”

院子里的女人们，眼神一天比一天亮。

她们开始在家里挺直腰板，开始敢于为自己争取应得的东西。

我俨然成了家属院的“妇女主任”。

王桂花看着我身边围着越来越多的人，气得脸色铁青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
她总不能不让院里的人跟我说话吧？

而我，也在这个过程中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

我把这些案例和我的思考，整理成了一篇文章，标题是《关于保障基层妇女合法权益的几点建议》，匿名投给了省报。

我不知道会不会被刊登，但这颗种子，我已经种下了。

我在等它发芽，也……在等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，顾畏，回家。

我想看看，这个被王桂花念叨了无数遍的“大孝子”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5.

顾畏回家的消息，是邮递员带来的。

一封加急电报，只有短短几个字：单位休假，三日后归。

王桂花拿到电报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

这两天被我压得死气沉沉的脸上，瞬间容光焕发。

她拿着电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逢人就说：“我家顾畏要回来了！营长呢！这次回来肯定又要升官了！”

那炫耀的劲头，仿佛顾畏是她一个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