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顾言深,转身走向卧室。
推开门的瞬间,我的脚步钉死在原地。
我那些熬了无数个通宵,视若珍宝的航天结构设计图纸,被胡乱塞进一个装衣服的蛇皮袋里,扔在墙角。
图纸边缘已经折出了痕。
而床头柜上,摆着沈晓云的中药罐,加湿器,助眠香薰。
婆婆从身后走过来,语气理所当然:
“晓云那间客房朝北,晒不到太阳,医生说她化疗期间必须保证充足光照。”
“你先搬去客房住几天。”
我扫了一圈。
衣柜里挂着沈晓云的真丝睡裙,梳妆台上是她的全套护肤品。
他们压根没打算跟我商量,就已经做好了决定。
我蹲下去,把蛇皮袋里的图纸一张张抽出来,仔细抚平折痕。
这些图纸,是我放弃中科院offer之前最后的作品。
我站起来,拉开衣柜,开始往行李箱里扔衣服。
“我出去住。”
顾言深大步走进来,皱着眉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。
“蔓蔓,我不是都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吗?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要出去住,碍着你什么了?”
他盯着我,忽然抽出手机,当着我的面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把林蔓蔓名下所有附属卡全部冻结。”
挂断电话,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语气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:
“这是为你好,你现在冷静不下来,出去能去哪?”
“蔓蔓,你已经四年没工作了,离开这个家,你连酒店都住不起。”
我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表情。
四年前,我是航天研究院最年轻的材料工程师。
他创业缺人,我辞掉铁饭碗,帮他从零搭建起整个技术团队。
公司上市那天,他抱着我转了三圈,说这辈子最对的决定就是娶了我。
现在他告诉我,我只是个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家庭主妇。
“蔓蔓。”
他放软了声音,拉住我的手,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。
“房间我已经让阿姨重新收拾好了,被褥都是新的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嗓音:
“晓云真的时间不多了,等她走了,一切都恢复原样。”
“你这么善良,就当......是积德行善。”
他眼里甚至带着恳求。
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那只手。
这只手,曾经在暴雨里紧紧牵着我跑过整条长街。
现在却用来替另一个女人,按住我的退路。
我抽回手,拎起行李箱,绕过他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夜风灌进领口,我站在路边打车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披着顾言深的外套追出来,走到我身边。
“蔓蔓姐,你就算闹也没用。”
她歪头看我,语气轻飘飘的:
“言深高中时追了我三年我没答应,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你,在他心里,你只是我的替身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沈晓云,只要我一天不离婚,你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。”
她一点也不恼,反而歪头笑了。
“那又怎样,蔓蔓姐,四年家庭主妇的生活,是不是让你忘了,男人的心,是会变的?”
身后传来顾言深的脚步声。
沈晓云的眼神骤然一变。
下一秒,她猛地向后倒去,砰的一声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阶上渗出血丝。
“言深......”
她抬起泛红的眼眶,声音颤抖:“我只是想劝蔓蔓姐回家......”
顾言深冲过来,一把将她护进怀里,抬头怒视着我。
“林蔓蔓!她一个病人你也推?!”
沈晓云埋在他胸口,肩膀微微发抖。
但她微微侧过脸,露出半张被他肩膀遮住的脸。
嘴角向上弯着。
一辆出租车亮着灯驶来。
我拉开车门,把行李箱扔进后座。
顾言深抱着沈晓云,冷声道:
“你走吧,我倒要看看,离了我你能去哪。”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后视镜里,他正低头替沈晓云检查膝盖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对真正的爱人。
我按下车窗。
夜风灌进来,吹干了眼角最后一点湿意。
很快,我就会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