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指今天没戴。
也许是怕再被我盯着看。
"嫂子。"
赵富贵终于开口了,语气比之前收敛了不少。
"我理解你的顾虑。这样吧,过户之后,我私人给你补一笔钱,算是感谢嫂子的体谅。八万,够意思吧?"
八万。
他连租车的钱恐怕都快付不起了,上哪儿拿八万?
不过我没有戳破。
"钱的事先不急。"我站起来,"我还有个事要问美琳。"
陈美琳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。
"什么?"
"你跟人说过那套房子的地皮值钱,拆迁能拿高额补偿,这话是谁告诉你的?"
屋子里静了两秒。
陈美琳眼神一闪,旋即恢复了那副不屑的表情。
"你听谁瞎传的?我就是想要个婚房,你想多了吧。"
"前天晚上你打电话的时候,我卧室的窗户开着。"
陈美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赵富贵的右手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,没有再敲。
钱桂花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,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"你少在这使心眼!什么电话不电话的,美琳随便跟未婚夫说两句贴己话,你偷听是吧?"
"妈,我没偷听。窗户开着,她声音太大。"
"你还有理了!"
钱桂花一步跨到我面前,手指几乎点到我鼻尖上。
"今天你给我一个痛快话,签还是不签!"
"不签。"
"好!好好好!"钱桂花连说了三个好字,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直接往后一仰,"砰"一声倒在了椅子上,闭着眼睛大喊。
"我的心口疼!受不了了!我不活了!被一个外人活活气死了!"
张婶第一个冲过来扶她,嘴里喊着"桂花姐你怎么了"。
王大爷几个长辈也慌了。
屋子里一下子全乱了。
陈浩冲过来扶他妈,回头冲我吼了一句。"你满意了吧!"
陈美琳蹲在钱桂花身边,抬起头看我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快的弧线。
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脸,绝对不会注意到。
她在笑。
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瞄了一眼,是老刘发来的消息。
"苏总,太平间那栋楼的声控感应灯装好了,冷柜的制冷系统也修复了。要不要这周试运行一下?"
我握着手机,看着堂屋里这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。
婆婆躺着装死,小姑子假装哭泣,张婶在旁边煽风点火。
我丈夫跪在地上给他妈顺气,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我回了老刘一条消息。
"先别急。设备全部调到最大功率待命,哪天用我通知你。"
钱桂花被送去了镇上的卫生院。
这件事在一个小时之内传遍了整个陈家村。
版本是这样的:恶毒儿媳妇苏念拒绝把房子让给小姑子当婚房,把年过半百的婆婆活活气到住院。
张婶是传播速度最快的那个喇叭。
我到卫生院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来慰问的邻居。
看见我,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层薄薄的鄙夷。
四婶拉着钱桂花的手,大声说:"桂花你太苦了,摊上这么个儿媳妇。"
六嫂在旁边附和:"就是嘛,一套破房子好意思留着不给,要我说趁早离了算了。"
没有人问过我的版本。
没有人觉得需要听我说一句。
我站在病房门口,一句话没说。
钱桂花躺在床上,输着液,听到外面的声援,闭着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在享受这一刻。
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出来的是给钱桂花看病的周医生。
周医生叫周成,三十五岁,戴金丝眼镜,是这个卫生院最年轻的医生。
也是我名下城南某栋写字楼的老租户。
他年年准时交租,从不拖欠,逢年过节还会托小马给我送点水果。
看到我,周医生脚步明显慢了一下。
他推了推眼镜,开口说了一句极其微妙的话。
"苏女士,患者血压血糖各项指标一切正常,心电图没有任何异常。通俗点说,她的身体比我都好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至少有四个人听到了。
四婶的表情变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。
钱桂花在病床上"哎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