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叫了出来,声音正好盖过了周医生的话。
"我的心口还是疼,医生你再给我查查。"
周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他会意,什么都没多说,转身走了。
陈浩从楼梯口跑上来,满头是汗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他去街上买的鸡汤。
"妈,你怎么样?好点没?"
钱桂花虚弱地睁开眼睛,抓住陈浩的手,声音颤巍巍的。
"儿子,我不怕死。我就是气不过,你媳妇宁可看我死,都不肯把那个破房子给你妹妹。"
陈浩的肩膀绷紧了。
他放下保温桶,转向我。
"苏念,你看到了?我妈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?"
"周医生刚才说了,你妈一切正常。"
"你什么意思?说我妈装的?"
陈浩的音量骤然升高。走廊里的邻居们全看了过来。
"我没那么说。"
"你就是那个意思!我妈躺在病床上你还不依不饶,你到底有没有良心?"
六嫂在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:"果然是个冷血的。"
四婶也跟着摇头。
我看着陈浩涨红的脸,和他身后一排排对我充满敌意的面孔。
"行。那我走。"
我转身的时候,听到钱桂花在病房里又"疼"了一声。
时机掐得精准,就在我脚步迈出去的那个瞬间。
下楼的时候,我路过住院部的缴费窗口。
出于习惯看了一眼电子屏上的费用明细。
钱桂花今天的全部检查费加上吊针费用,一共一百三十八块钱。
而她嘴里那碗让儿子跑遍半条街买来的鸡汤,五十块一碗。
这个家的钱,花在她身上永远是理所应当的。
花在我身上,一杯两块钱的奶茶都嫌多。
出了卫生院大门,迎面撞上了刘姐。
刘姐叫刘燕红,四十二岁,在城里开了三家拌面馆,嗓门比喇叭大,脾气比辣椒冲。
她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朋友。
她知道我手里有些房子,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。
"我从张婶嘴里听说你婆婆住院了?什么情况?"
"装的。周医生查了,什么毛病没有。"
刘姐骂了一声,挽住我的胳膊。
"就知道那老太婆演技又上线了。苏念你听我说,这房子打死都不能签。她们就是看你好欺负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个屁!你要真知道你早就这么干了。"刘姐戳着我的脑门,"你只会忍忍忍,忍出了什么名堂?三年了,你替那个家擦了多少屁股,谁记过你的好?"
我没有说话。
"还有你那个男人,"刘姐压低声音,"上个月他五金店差点被供货商告了,是不是你帮他平的事?我在城里听到了风声。"
上个月五金店又出了一批质量问题。
供货商要***,陈浩急得团团转。
我找了个朋友帮忙居中调解,赔了一笔钱把事压了下来。
陈浩不知道。他以为是对方自己撤诉了。
钱桂花更不知道。她还在牌桌上跟牌友炫耀说儿子运气好,"小人"自己退了。
"帮也帮了,说这些没意思。"
刘姐气得直拍大腿。
"你就是太亏了!帮了人家十件好事,转过头来他们把你当仇人。这叫什么?这叫喂了狗都比喂他们强!"
我看着刘姐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"笑什么笑!我替你着急你还笑!"
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陈浩发来的消息。
"今晚别回来了,我妈说看见你心口就疼。你去你那个破房子住几天吧。"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。
刘姐凑过来扫了一眼,当场就要夺过我的手机打回去骂陈浩。
我拦住了她。
"别。"
"你还护着他?"
"不是护他。是没必要。"
我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不让我回家。
让我去那个"破房子"住。
行。
那个地方,他们一家子看了三年都不肯多踏进一步的地方。
两层小楼,灰色外墙,窗户上糊着旧报纸。
院子里杂草比人高。
邻居们路过都绕着走,说那地方"看着就渗人"。
他们说得没错。
那栋楼原来是这一片唯一的停尸房。
十五年前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