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没有卫生许可证号。

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编号。

上面印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，P得跟瓷娃娃似的，底下写着「韩国专家亲诊」。

上辈子我只顾着给我妈看隆胸出事故的案例，却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——

这家店，压根就不是正规医疗机构。

「嫂子，这个套餐一万二，双眼皮加开眼角。」我把宣传单放回茶几上，「你打算让妈做完这个，还做别的吗？」

张美凤靠在沙发上，翘起二郎腿，脚尖一晃一晃。

「那得看妈自己的意思了。妈要是想做隆鼻，就做隆鼻；想做下巴，就做下巴。反正钱是妈自己的，妈想花就花。妈开心最重要，你说是不是？」

每个字都说得理直气壮。

每个字都像在往我妈兜里掏钱。

我妈听得直点头，「就是就是，我自己的钱，我想花就花。」

「妈。」我蹲到我妈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。种了一辈子地的手。

「妈，我不拦着你花钱。但你先告诉我，拆迁一共赔了一百万对不对？五十万给了哥嫂对不对？剩下五十万在您卡里对不对？」

我妈的手抖了一下，往回缩。

张美凤的脚不晃了。
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嫂子坐直了身子，声音尖起来，「你这是在算账？妈的钱给你哥花怎么了？你哥是儿子，养老送终靠的是儿子，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！」

「我没说不该给哥。」我把妈的手按回去，拍了拍，「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数目。」

「有什么好确认的！」张美凤站起来，手指戳到我额头上，指甲盖擦过皮肤，火辣辣地疼。

「林小禾，我把话说清楚。这五十万是妈的，不是你的。妈想整容就整容，想跳广场舞就跳广场舞，花完了也轮不到你心疼！你要是为了抢钱才跑回来的，趁早滚回你那个破出租屋去！」

我妈在旁边帮腔：「就是，小禾你别闹了。你嫂子是为妈好。你看隔壁李婶，六十三了做了双眼皮，现在精神多了。」

我没说话。

我站起来，把宣传单折好，塞进口袋。

「嫂子，你说得对。妈的钱，妈做主。」

张美凤的表情松下来，嘴角翘了翘，露出一种「你看你也就只能这样」的得意。

我走到门口，蹲下来换鞋。

上辈子我在这个门口被推出去，回了出租屋，以为退一步就能太平。退了一步又一步，退到最后退进了棺材里。

我拉开门，回头看了张美凤一眼。

她站在客厅中间，双手抱胸，下巴抬着，脚边全是花生壳。

我记住了她这个姿势。

等她跪下来的时候，我会让她想起今天的每一个字。

我没回出租屋。

出了小区门右拐，穿过两条街，拐进解放路。

巷子深处，一块粉色的灯箱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——「丽人坊·国际医美」。

门口的玻璃上贴满了整容前后对比照，全是女人的脸，左边丑得吓人，右边美得失真。

旁边有一扇侧门，常年关着，墙角堆了几袋没拆封的快递。

我掏出手机，对着招牌拍了一张，对着门口贴的信息栏拍了一张。

信息栏上写着营业执照号，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。

我打开浏览器搜了那个营业执照号。

「该企业营业范围：生活美容服务、化妆品零售。」

生活美容。

不是医疗美容。

双眼皮手术、隆鼻、削骨，全是医疗美容项目，需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执业医师资格。

这家店一个都没有。

我把截图保存好，又往前走了几步，在侧门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
门缝里飘出来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一股甜腻腻的劣质香精味。

上辈子，就是这个味道。

那些针管里的东西，就从这扇门后面出去，扎进了我的身体里。

我握紧了手机。

这一次，这扇门会被从外面锁死。里面的每一瓶、每一管、每一根针，都会变成证据。

我转身离开巷子，拨出去一个电话。

「您好，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投诉举报热线……」

第二章

举报电话打了四十分钟。

我把丽人坊的名字、地址、营业范围、涉嫌违规开展的医疗美容项目，一条一条报给接线员。

对方说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派人核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