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间搬走之后，一直空到两个月前被我拍下。

底楼还保留着全套的太平间设备。

不锈钢冲洗台。

六个带温控的冷藏柜。

墙上贴着泛黄的停用标签。

地上的排水沟还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我买下它，是打算改造成一个沉浸式太平间体验中心。

说白了就是高端鬼屋。

营业执照都已经办下来了，压在二楼一张旧桌板底下。

老刘的团队上周刚把声光电设备调试完毕。

红外感应灯，定向扬声器，低频震动地板，仿真冷气喷口。

全套效果只要一个遥控器就能启动。

而现在，陈美琳要的就是这栋楼。

她以为这是一套值钱的地皮。

赵富贵以为这是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。

钱桂花以为这是一个治我的好法子。

他们都没进去过。

从来都只在门外看了一眼外观，就开始算计补偿款了。

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老刘。

"苏总，设备全部待命。随时可以开。"

我回了一个字。

"好。"

赵富贵的"产业"是陈美琳嘴里从不落幕的好戏。

她逢人就讲，我未婚夫在城里有几套房产，我未婚夫做工程的，我未婚夫认识张局认识李局。

全村的人听了，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层羡慕。

连带着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屑了。

比较嘛。

人家小姑子嫁给了一个有钱人，而你苏念呢？嫁了个开五金店的窝囊废，自己还穿着去年的旧外套。

这天下午，陈美琳在村口小卖部前面开了一个小型"恳谈会"。

参加的人有张婶、四婶、六嫂，还有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邻居。

我去小卖部买盐的时候，一推门就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
"也不是我说嫂子不好，但你们说说，嫁进来三年，没生过孩子，也没给家里挣过一分钱。就守着那套破平房当传家宝，像话吗？"

四婶摇了摇头："确实不像话。女人嫁了就是夫家的人了，自己的东西就该是全家的嘛。"

张婶嗑着瓜子补了一句："我要是苏念我早签了。为了一套破房子，跟婆婆闹，跟老公闹，值得吗？"

六嫂笑了一声，阴阳怪气的。

"说到底就是穷怕了。就那套房子是她全部家当了，换谁都不舍得。"

几个女人一起笑了起来。

我站在货架后面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
盐在我手里捏得很紧，塑料袋子发出"沙沙"的声响。

陈美琳耳朵尖，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
看见是我,不但没收敛，反而抬高了声音。

"嫂子，正好你在，我也不背后说你。富贵说了，只要你肯过户，他愿意拿十万块感谢你，比上次出的价又涨了两万。你掂量掂量。"

十万。

从五万涨到八万，从八万涨到十万。

价码涨得越快，说明她越着急。

越着急，说明赵富贵给她画的那张饼越大。

"不卖。"

我把盐钱放在柜台上，转身就走。

身后传来陈美琳不屑的声音。

"犟什么呢？过几天你不签也得签。"

我没回头。

走出小卖部大门的时候，一辆黑色大车停在路边。赵富贵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，看上去心事重重。

他没注意到我，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漏出来。

"再宽限几天，月底之前一定到位。不是，老板，我手上有一笔买卖马上就下来了，到时候连本带息. 你听我说，千万别催了，再催我这边真要崩了。"

他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
平时的赵富贵腔调从容，笑里带着三分高高在上。

此刻的赵富贵声音发紧，语速很快，像一个被债主追着跑的人。

因为他就是。

我没有停留，低头从他车旁走过。

他可能看到了我，也可能没有。

无所谓。

不过有一件事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。

他要我那套房子，根本不是为了给陈美琳当婚房。

他要的是那块地皮的拆迁补偿款。

他欠着的债，全指望这一把翻身。

晚上回到那个"破平房"，我站在二楼窗前往下看。

月光照进底楼打开的铁门里，隐约能看到冷藏柜上不锈钢面板的反光。

我给小马发了一条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