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替我儿子扛下一条人命,在牢里蹲了整整二十年。刑满释放那天,我攥着给他买的新衬衫赶到监狱门口,铁门开了,他白了头发驼了背朝我走来。我刚迈开步子,狱警一把拦住我:"大姐,这人档案上的名字不叫陈大山。登记的是周志远。八年前,已经有人拿着合法手续,把周志远接走了。"
第1章
二十年,七千三百天。
我站在高墙外头,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衬衫,掌心全是汗。
八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,我从早上六点就到了,脚底板早就磨出了水泡,但我一步都不舍得挪。
因为今天,陈大山要出来了。
大铁门在八点整准时响了一声,缓缓朝两边推开。
一个人影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。
头发全白了。
背也弯了。
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。
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"大山!"
我喊出声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,抱着新衬衫就往前跑。
一只手拦住了我。
是个穿制服的年轻狱警,手里翻着一个蓝皮本子,表情有些古怪。
"大姐,您等一下。"
我急得直喘气:"同志,那是我丈夫,我来接他的,你让我过去!"
狱警没动。
他低头翻了翻本子,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站着的陈大山,再看看我。
"您说您要接的人叫陈大山?"
"对啊,陈大山,二十年前判的,过失致人死亡,今天刑满释放!"
我把探视证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,手指头都在抖。
狱警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翻开蓝皮本子对了对,眉头拧了起来。
"大姐,我们的服刑档案上,这位服刑人员登记的名字不叫陈大山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那叫什么?"
狱警一字一字地念出来:"周志远。"
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,一颗一颗钉进我的脑袋里。
周志远。
那是我亲生儿子的名字。
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,本能地抓住狱警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。
"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"
狱警被我吓了一跳,但还是耐着性子翻着本子说:"而且我们的记录显示,八年前,有人拿着一整套合法手续,以直系亲属的身份,把名叫周志远的服刑人员的关系转走了。所有流程都有存档。"
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"什么叫转走了?什么人?什么手续?"
远处,陈大山已经走到了门口。
他看见我的样子,快步走了过来,一把扶住了我。
"兰英,先别急。"
他的声音沙得像砂纸。
我抬起头看着他,满脸都是泪:"大山,他说的什么意思?什么档案上的名字是志远?什么八年前有人把志远接走了?你跟我说清楚!"
陈大山没吭声。
他只是扶着我,一步一步,往回走。
第2章
我叫周兰英,今年五十七岁,在县城南头的永丰酱菜厂干了三十一年。
切菜、装坛、封盖、搬箱,一天十个小时,一个月两千出头,干到手上的皮粗得像老树皮,指缝里的酱油味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二十五年前,我结束了头一段婚姻。
前夫周明华跟着一个做皮草生意的女人跑了,连离婚协议都是托人送来的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"孩子归你,房子归你,别找我。"
那年周志远七岁,站在家门口看着他爸坐上一辆黑色面包车,头也不回地开走了。
他扯着我的衣角问我:"妈,爸爸去哪了?"
我蹲下来,把他搂在怀里,说:"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挣钱了,以后就咱们俩过。"
他"哦"了一声,没再问。
那段日子是真的熬人。
酱菜厂的活本来就累,下了班还得赶回去给孩子做饭、洗衣服、检查作业。
冬天水管冻裂了,我不会修,只能拿盆子在邻居家接水,一盆一盆往家搬。
有一回搬水的时候脚底打滑,整盆水泼在身上,大冬天的,冻得我蹲在地上抖了半天。
陈大山就是那天出现的。
他是酱菜厂隔壁砖厂的搬运工,四十出头,离过婚,没有孩子。
个头不高,黑黑瘦瘦的,一双手全是老茧和裂口。
他路过的时候看见我蹲在地上,二话没说就放下自己的东西,跑过来把盆子捡起来,又帮我重新接了一盆水,一路端到了我家门口。
"大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