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。

"你看花眼了，当时黑灯瞎火的……"

"走廊灯亮着。"

我的声音很平。

"感应灯，你走过去的时候自动亮的。"

她终于睁开了眼。

眼珠转了转，盯着天花板。

"明月，我这是回光返照，你不懂吗？人一急，那股劲上来了，过了就不行了。你别往心里去，啊？"

她甚至挤出了一点笑。

"妈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，你要是不信，妈给你跪下都行。"

她说着真要从床上起来。

我按住了她的肩。

"妈，你别动了。"

我给她掖了掖被角。

"你好好歇着。"

我关上门出来，在走廊站了很久。

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她站起来那三步，而是她站起来的方式。

没有犹豫，没有踉跄，没有扶墙，没有任何一个瘫痪病人突然恢复行走时该有的不适应。

她甚至弯了腰去够手电筒。

腰椎灵活，膝盖稳当，重心转换流畅。

我在乡镇卫生院当了七年护士。

什么人是真瘫，什么人是装瘫，我分得清。

我回到自己卧室，锁上门。

打开手机，翻到那个帖子，又看了一遍楼主的回复。

"她儿子在外面有家，有孩子，那边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。我就是个不花钱的保姆。"

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
然后我给陶军打了个电话。

响了九声，没人接。

第二次打过去，他接了。

"咋了？半夜三更的。"

他声音含混，像是被吵醒了。

"家里进小偷了。"

我说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"人没事吧？我妈咋样？"

先问他妈。

"你妈没事，小偷跑了。"

"那不就完了嘛，你把窗户修修，明天找个人换块玻璃。我这边……"

他压低了声音，像在躲什么人。

"我这边刚到那个啥，衡州，要卸货，走不开。"

"陶军。"

我叫他名字。

"你妈站起来了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安静了整整五秒。

"啥？"

"进小偷的时候，你妈从床上站起来了。自己走到阳台方向，走了三步。步伐正常，腰腿正常，比我走得还快。"

他又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笑了一声。

"你是不是吓糊涂了？我妈瘫了八年了，咋可能站起来？你做梦呢吧。"

"感应灯下面看见的，面对面，不到两米。"

"那就是回光返照呗，我妈说了吧？人一急那股劲儿……"

他的措辞和周秀兰一模一样。

一模一样。

"你咋知道她说了这个？"

"啥？"

"我还没告诉你她怎么解释的，你咋知道她说的是回光返照？"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。

"你别神经兮兮的行不行？大半夜的，我明天还得干活！我妈要是真能站起来，那是好事儿，你还不乐意咋的？"

他挂了电话。

我坐在床上，把通话记录看了很久。

三分十二秒。

八年来最长的一通电话。

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我骑电动车去了镇上，找到老同事刘桂芬。

她现在是卫生院的护士长。

"明月？"

她看见我吓了一跳。

"你咋瘦成这样？"

"桂芬姐，我想借两个东西。"

"你说。"

"两个小型监控摄像头。"

她看了我半天。

"你家又进贼了？"

我摇头。

"我要看看我婆婆到底是不是真的瘫了。"

刘桂芬的表情变了好几次。

最后她拉开抽屉，翻出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监控摄像头。

"院里淘汰的旧设备，联网就能用。"

她把东西塞给我。

"明月，你听我说一句。"

我看着她。

"你婆婆八年前来卫生院做过一次检查，当时是我陪着做的。片子上脊柱没有器质性病变，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。"

"为什么没告诉我？"

她苦笑了一下。

"那时候你刚嫁过去，你婆婆在镇上人缘好得很。我要说她装病，你信不信？全镇人信不信？"

我没吭声。

"片子我还留着。"

她说。

"你要是用得上，我随时给你。"

回到家，周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