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爱”。
我端着碗。
手在抖。
心在抖。
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沈瑶,你怎么不喝?”
“妈,我喝不下去。”
“喝不下去也要喝。妈辛辛苦苦炖的。你不喝,妈多伤心。”
“妈,我真的喝不下去。我觉得不舒服。”
“不舒服就对了。补品就是这样的。一开始会不舒服。排毒嘛。排完了就舒服了。你信妈。妈不会害你。”
“妈,我想吐。”
“想吐就吐。吐完了再喝。身体需要适应。慢慢就好了。”
我端着碗。
喝了。
一口。
两口。
三口。
第四口的时候。
我吐了。
当着婆婆的面。
吐在了茶几上。
婆婆的脸色变了。
“沈瑶!你怎么回事?”
“妈,我真的喝不下去。”
“喝不下去也得喝!你这是糟蹋妈的心血!”
“妈,求你了,别逼我了。”
“我逼你?我这是为你好!你看看你,瘦成什么样了?脸都凹进去了!你这副样子,怎么给我们陈家生孙子?怎么传宗接代?怎么延续香火?你怎么对得起我们陈家?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。
不是为我好。
是为她家好。
是为她家的孙子好。
是为她家的香火好。
是为她家的传宗接代好。
跟我没关系。
我只是一个容器。
一个生孩子的容器。
一个喝汤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说不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拒绝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有自己的身体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有自己的健康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有自己的生活的容器。
一个不能有自己的幸福的容器。
一个只能听她的话的容器。
我放下碗。
“妈,我不想喝了。”
“不喝?你不喝怎么行?你不喝身体怎么好?身体不好怎么生孩子?不生孩子我们陈家怎么办?你对得起明远吗?你对得起我们陈家吗?你对得起死去的公公吗?”
公公没死。
公公坐在沙发上。
看电视。
听到“死去的公公”。
转头看了婆婆一眼。
“我还没死。”
“你闭嘴!”
婆婆瞪了公公一眼。
公公闭嘴。
转头继续看电视。
我看着公公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无奈。
有同情。
有心疼。
有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憋屈。
有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无力。
有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懦弱。
我突然觉得。
他不是不想帮我。
是不敢。
因为婆婆太强势了。
强势到全家人都怕她。
强势到全家人都听她的。
强势到全家人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。
强势到全家人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。
强势到全家人都不能有自己的幸福。
强势到全家人都变成了她的工具。
她的提线木偶。
她的傀儡。
她的奴隶。
她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她要什么就是什么。
她说对就是对。
她说错就是错。
她说喝汤就得喝汤。
她说生孩子就得生孩子。
她说你是为你好你就是为你好。
你说不是就是不懂事。
就是不孝。
就是白眼狼。
就是没良心。
就是对不起她。
就是对不起全家。
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。
就是对不起天地良心。
就是对不起一切。
她不给你任何反驳的机会。
不给你任何拒绝的余地。
不给你任何逃跑的空间。
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时间。
她把你困在这个家里。
困在这些汤里。
困在她的“爱”里。
困在她的控制里。
困在你自己的软弱里。
困在你自己的善良里。
困在你自己的不懂拒绝里。
困在你自己的不敢反抗里。
困在你自己的“她是为你好”里。
我喝了那锅汤。
全喝了。
一碗。
两碗。
三碗。
四碗。
五碗。
六碗。
七碗。
八碗。
九碗。
十碗。
喝到想死。
喝到觉得死了比活着好。
喝到觉得嫁人是个错误。
喝到觉得婚姻是个坟墓。
喝到觉得婆婆是个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