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
大海波涛滚滚，阳光穿透海面，在珊瑚丛中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蓝呦呦从大贝壳里游出来，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荡，鱼尾轻轻一摆，整个人轻盈地浮在水中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贝壳里。

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抱在一起睡得香甜。

一个蜷着蓝色的鱼尾，一个翘着金色的小尾巴。

她唇角弯了弯，轻轻把贝壳掩上，转身向海面游去。

礁石还在那里。

三年了，海浪日夜拍打，礁石被冲刷得光滑了一些，但还是那块礁石。

蓝呦呦从水里探出脑袋，趴在礁石边缘，望着空荡荡的石面。

没人。

还是没人。

她叹了口气，从海里爬上来，坐在礁石上，双腿垂进水里，任由海浪拍打着脚踝。
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三年过去，那张脸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，添了些柔和的光泽。

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，发了会儿呆。

那个男人。

那张妖冶的脸。

那晚的月光。

三年了，两个小家伙早就会喊妈妈了，会跟在她尾巴后面游来游去，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钻进她怀里。

可她还是不知道他们的爸爸是谁。

是龙族。

她知道这个。

可是龙族生活在哪儿？

叫什么名字？

那晚之后有没有找过她？

什么都不知道。

她又在礁石上坐了一会儿，才滑进海里，向珊瑚丛游去。

……

大贝壳里空荡荡的。

蓝呦呦愣在那儿，手里拿着刚捉来的新鲜的鱼，愣了一瞬。

“大宝？小宝？”

没人应。

她把食物放下，游出贝壳，四处张望。

珊瑚丛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只小丑鱼在珊瑚间钻来钻去。

“蓝大宝！蓝小宝！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蓝呦呦的心提了起来，尾巴一甩，向肥鲶鱼婆婆的沉船游去。

沉船里，肥鲶鱼婆婆正坐在破沙发上叹气。

两个小崽子跑得太快了，她这把老骨头哪里追得上。

“婆婆！”

蓝呦呦冲进来，满脸慌张：“大宝和小宝有没有来过？”

肥鲶鱼婆婆抬起头，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
“来过了。”

蓝呦呦松了口气，又提起来：

“他们去哪儿了？”

肥鲶鱼婆婆沉默了一下，看着蓝呦呦，目光复杂。

“他们说……要出去找爸爸，而且还说你知道的！”

蓝呦呦愣住了。

……

时间往回拨两个小时前。

蓝大宝和蓝小宝醒过来的时候，贝壳里只有他们两个。

蓝大宝揉了揉眼睛。

她看了看旁边，蓝小宝还在睡，金色的小尾巴卷成一个圈，把自己整个裹在里面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。

“小宝，醒醒。”

蓝小宝不动。

蓝大宝伸手戳了戳他的尾巴尖。

蓝小宝动了动，把尾巴卷得更紧了。

蓝大宝又戳了戳。

蓝小宝终于睁开眼，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，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，露出嘴里几颗尖尖的小乳牙。

“干嘛……”

“妈妈不在。”

蓝小宝眨了眨眼，慢慢清醒过来。

他从尾巴圈里伸展开，四条小短腿撑着爬起来，甩了甩脑袋，头顶那对小角跟着晃了晃。

三年过去，那对角长大了一些，不再是刚出生时那点小凸起，已经能看出龙角的形状了，金灿灿的，在幽暗的贝壳里泛着光。

“妈妈去哪儿了？”他问。

蓝大宝摇摇头，游到贝壳边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
外面，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游过。

领头的是条小鲨鱼，灰扑扑的皮，咧着一嘴还没长齐的小尖牙，正跟身后的几个跟班说着什么。

蓝大宝的眉头皱起来。

又是皮皮。

“走了。”她缩回贝壳，拉起蓝小宝的爪子，“出去玩。”

两个小家伙刚游出珊瑚丛，就撞上了那群小鲨鱼。

皮皮看见他们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尾巴一摆就游过来，身后跟着三条差不多大的小鲨鱼，把他们围在中间。

“哟，这不是那两个没爹的嘛。”皮皮咧着嘴，绕着他们转圈，“没爹的蓝大宝，没爹的蓝小宝，今天怎么没躲在家里哭鼻子呀？”

身后的小鲨鱼们跟着笑起来。

蓝大宝皱起眉，蓝色的鱼尾不耐烦地拍了一下。

蓝小宝气得呲了呲牙。

“你们的妈妈又去礁石那儿等了吧？”皮皮凑近了，声音尖尖的，“等什么等呀，等不来的。人家肯定不要你们了，不然怎么三年了都不来找？你们就是没爹的孩子，没爹的孩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蓝大宝的鱼尾已经甩了过去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正正抽在皮皮脸上。

皮皮被抽得往后一翻，捂着脸嗷嗷叫：
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……”

蓝大宝游到他面前，双手叉腰，金色的长发飘在身后，小脸板着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“再乱说，还打你。”

皮皮恼羞成怒，尾巴一甩朝她冲过来，张嘴就咬。

还没咬到，身体就被什么东西骑上了。

蓝小宝骑到他身上，两只小爪子揪着他后颈的皮。

皮皮疼得嗷嗷叫：“放开放开……”

蓝小宝：“说我们没有爸爸，有种你再说一遍。”

皮皮张了张嘴，没敢说。

身后那三条小鲨鱼对视一眼，想跑，又不敢跑。

蓝大宝游过来，看着皮皮。

“妈妈说过，不让我们打架。”她说，“可是你总说我们，今天还带着这么多人来围着我们，是你们先找事的。”

皮皮心虚地缩了缩。

蓝小宝从皮皮身上下来，挥了挥小爪爪：

“下次要是再敢说我们！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！”

皮皮说了句不敢了，赶紧带着小伙伴，一溜烟没影了。

蓝大宝和蓝小宝站在原地，对视一眼。

然后蓝大宝叹了口气。

“又打架了。”

“是他们先说的。”蓝小宝认真道，“他们说你没爸爸。”

“说我们。”蓝大宝纠正他，“他们说的是我们。”

蓝小宝点点头：“嗯，说我们。”

两个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，游到一块大珊瑚后面，躲起来。

蓝大宝抱着自己的鱼尾，望着远处游过的鱼群。

蓝小宝趴在她旁边，金色的小尾巴卷成一个圈，爪爪托着腮，黑豆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
“姐姐。”蓝小宝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为什么他们总说我们没有爸爸？”

蓝大宝想了想：“因为没见过吧。”

“那爸爸在哪儿？”

蓝大宝摇摇头。

蓝小宝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妈妈是不是很想找到爸爸？”

蓝大宝想起妈妈每次从礁石那儿回来的样子。

不哭，也不笑，只是抱着他们发一会儿呆，然后轻声细语地哄他们睡觉。

可她见过一次，那次她半夜醒来，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贝壳口，望着外面的海水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想。”她说，“妈妈很想。”

蓝小宝爬起来，凑到她面前，黑豆眼睛亮亮的。

“那我们去找爸爸吧。”

蓝大宝愣了愣：“去哪儿找？”

蓝小宝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是我们可以找。世界就这么大，总能找到的。”

蓝大宝：“妈妈不会让我们去的。”

“所以我们偷偷去。”蓝小宝说，“找到爸爸再回来，妈妈一定会高兴的。而且，找到爸爸之后，就没有鱼说我们没有爸爸了。”

蓝大宝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两个小家伙从珊瑚后面游出来，向肥鲶鱼婆婆的沉船游去。

沉船里，肥鲶鱼婆婆正躺在破沙发上打盹。

她被摇醒的时候，睁开眼就看见两张凑到面前的小脸。

一张金色长发的，漂亮得跟小仙子似的。

一张金灿灿的，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对小角，黑豆眼睛眨巴眨巴。

“婆婆！”

“哎哟，你们两个小崽子，怎么来了？”

蓝大宝和蓝小宝对视一眼，蓝小宝往前凑了凑，小爪爪扒着沙发的扶手。

“婆婆，我们要去找爸爸。”

肥鲶鱼婆婆愣了愣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：

“什么？”

“找爸爸。”蓝大宝也说。

肥鲶鱼婆婆坐起来，看着这两个小东西，眉头皱起来。

“你们妈妈知道你们要去找爸爸吗？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蓝小宝点头点得飞快，“我们跟妈妈说过了，她同意了。”

蓝大宝也跟着点头，眼睛眨都不眨。

肥鲶鱼婆婆狐疑地看着他们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真的！”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。

然后蓝小宝从沙发上跳下来，拉着蓝大宝就往沉船外跑。

“婆婆再见！”

“我们很快就回来。”

肥鲶鱼婆婆愣在那儿，看着两个小身影消失在沉船门口，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。

“你们这两个孩子……”

她撑着沙发站起来，往门口追，可哪里还追得上。

两个小家伙游得飞快，转眼就没影了，只剩肥鲶鱼婆婆扶着沉船的门框，望着远处幽蓝的海水，又急又气。

“回来……”